在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一场二战以来欧洲最大规模的难民危机爆发。截至2023年，联合国难民署（UNHCR）数据显示，超过600万乌克兰难民逃往国外，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老人。然而，在这场危机中，一个特殊而复杂的群体——中东移民乌克兰战争难民——的处境尤为艰难。他们原本是来自叙利亚、伊拉克、阿富汗、也门等战乱地区的移民或难民，已在乌克兰生活多年，甚至已获得永久居留权或公民身份。当战火再次降临，他们被迫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成为“难民中的难民”。本文将深入探讨这一群体的跨国求生之路，分析其面临的独特挑战、生存策略以及国际社会的应对措施。
一、背景：中东移民在乌克兰的生存状态
在乌克兰战争爆发前，中东移民已在乌克兰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社区。根据乌克兰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截至2021年，约有20万中东裔居民在乌克兰生活，其中大部分来自叙利亚、伊拉克、阿富汗和也门。他们中的许多人是通过合法途径移民的，包括留学、工作、婚姻或家庭团聚。例如，许多叙利亚学生在乌克兰的大学学习医学和工程，而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移民则多从事建筑、餐饮和贸易等行业。
这些中东移民在乌克兰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他们面临着语言障碍、文化差异和经济压力。然而，与在欧洲其他国家相比，乌克兰的移民政策相对宽松，生活成本较低，这使得他们能够在这里建立相对稳定的生活。例如，来自叙利亚阿勒颇的穆罕默德·哈桑（Mohammed Hassan）在基辅经营一家小型超市，他的妻子是一名护士，两个孩子在当地学校就读。他们已获得永久居留权，并计划在乌克兰长期定居。
然而，2022年2月的战争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当俄罗斯军队逼近基辅时，这些中东移民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他们既不是乌克兰公民（尽管许多人已获得永久居留权），也不是欧盟公民，因此无法像乌克兰公民那样自动获得欧盟的临时保护身份。同时，他们原籍国的战乱状态使得返回祖国成为不可能的选择。这使得他们成为“双重难民”——既无法留在乌克兰，又无法返回原籍国，只能在第三国寻求庇护。
二、战争爆发：中东移民的紧急撤离
战争爆发后，中东移民面临着与乌克兰本土居民相似的紧急撤离挑战，但他们的处境更为复杂。首先，语言障碍是一个重大问题。乌克兰的官方语言是乌克兰语和俄语，而中东移民大多只会阿拉伯语或波斯语，这使得他们在获取紧急信息、与救援人员沟通以及填写难民申请表格时遇到巨大困难。例如，在波兰边境的梅迪卡（Medyka）检查站，许多叙利亚难民因无法理解乌克兰语或波兰语的指示而陷入混乱。
其次，经济资源有限。许多中东移民在乌克兰从事低收入工作，积蓄不多。战争爆发后，银行系统瘫痪，ATM机无法取款，他们难以携带大量现金逃离。例如，来自伊拉克巴格达的阿里·艾哈迈德（Ali Ahmed）在基辅的一家建筑公司工作，他试图从银行取出积蓄，但系统崩溃，最终只带走了少量现金和几件衣物。
第三，身份文件问题。许多中东移民持有乌克兰的永久居留卡或难民身份证，但这些文件在国际边境的识别度较低。波兰、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等邻国的边境官员对中东移民的文件不熟悉，导致他们被延误或拒绝入境。例如，一名叙利亚难民在波兰边境出示了乌克兰的永久居留卡，但被要求提供原籍国的护照，而他的护照早已过期，因此被滞留数日。
为了应对这些挑战，中东移民社区自发组织起来。在基辅、哈尔科夫和敖德萨等城市，中东裔居民建立了互助网络，共享信息、拼车逃离，并为有需要的人提供临时住所。例如，叙利亚社区领袖在基辅的清真寺设立了临时避难所，为数百名中东移民提供食物和庇护。这些社区网络成为他们撤离的关键支持系统。
三、跨国求生之路：从乌克兰到第三国
中东移民的逃亡路线通常分为几个阶段：从乌克兰西部边境进入波兰、罗马尼亚或匈牙利，然后前往德国、法国或瑞典等西欧国家，最终可能前往加拿大或美国等更远的目的地。然而，这条路线充满了障碍。
1. 边境过境：官僚主义与歧视
中东移民在乌克兰边境面临比乌克兰本土居民更严格的审查。例如，在波兰边境，乌克兰公民可以凭借护照或身份证快速入境，而中东移民则需要提供额外的文件，如乌克兰的居留证明、原籍国的护照或难民身份证。许多中东移民的护照已过期，或因战争无法更新，导致他们被拒绝入境或被要求返回基辅办理文件，而此时基辅已处于战火之中。
此外，一些中东移民报告了边境官员的歧视行为。例如，一名阿富汗难民在罗马尼亚边境被单独盘问数小时，被怀疑是“恐怖分子”，尽管他持有乌克兰的永久居留卡和工作证明。这种歧视不仅延误了他们的撤离，还造成了心理创伤。
2. 难民身份申请：法律与行政障碍
进入欧盟后，中东移民需要申请难民身份或临时保护身份。然而，欧盟的难民政策对中东移民并不友好。根据欧盟的《都柏林条例》，难民必须在第一个进入的欧盟国家申请庇护，这意味着在波兰或罗马尼亚入境的中东移民不能直接前往德国或法国，而必须在这些国家申请。但这些国家的难民系统已经超负荷，处理时间漫长，且条件较差。
例如，一名叙利亚难民在波兰申请庇护，但波兰的难民接待中心拥挤不堪，食物和医疗资源匮乏。他等待了六个月才获得临时保护身份，期间只能住在难民营，无法工作，生活陷入困境。相比之下，乌克兰公民在欧盟国家可以获得临时保护身份，享有工作权和医疗福利，而中东移民则需要经过漫长的申请程序。
3. 社会融入与歧视
即使获得难民身份，中东移民在第三国也面临融入困难。语言障碍、文化差异和经济压力使他们难以找到稳定的工作和住房。此外，他们还可能遭遇种族歧视。例如，在德国，一些中东移民难民报告称，在租房或求职时因种族或宗教原因被拒绝。
然而，也有一些积极的例子。例如，来自叙利亚的工程师萨米·拉希德（Sami Rashid）在乌克兰战争后逃往德国，凭借其工程背景和德语学习，很快在一家科技公司找到了工作。他利用乌克兰的学历和工作经验，成功融入了德国社会。这表明，尽管挑战重重，但通过个人努力和社区支持，中东移民难民仍有可能在第三国重建生活。
四、国际社会的应对与挑战
国际社会对中东移民乌克兰战争难民的应对措施存在不足。联合国难民署（UNHCR）和国际移民组织（IOM）等机构提供了紧急援助，但资源有限，且主要关注乌克兰本土难民。中东移民往往被忽视，因为他们不被视为“典型”的难民群体。
1. 人道主义援助的局限性
在波兰边境，非政府组织（NGOs）如红十字会和无国界医生提供了食物、水和医疗援助，但这些援助主要针对乌克兰难民。中东移民因语言和文化差异，难以获得这些服务。例如，红十字会的援助站通常使用乌克兰语或波兰语，而中东移民需要阿拉伯语翻译，但翻译资源稀缺。
2. 政策歧视
欧盟的临时保护指令（2001/55/EC）为乌克兰难民提供了快速保护，但该指令仅适用于乌克兰公民及其家庭成员，不包括在乌克兰的外国居民。因此，中东移民无法享受同样的福利。这引发了公平性质疑：为什么乌克兰的外国居民不能获得与乌克兰公民相同的保护？一些人权组织如大赦国际和人权观察呼吁欧盟扩展临时保护指令的范围，但至今未果。
3. 长期解决方案的缺失
对于中东移民难民，长期解决方案如重新安置或家庭团聚同样困难。例如，加拿大和美国的难民重新安置计划主要针对在难民营的难民，而中东移民在乌克兰已获得永久居留权，因此不符合条件。家庭团聚也面临挑战，因为他们的家人可能仍在战乱的原籍国，且签证申请过程复杂。
五、案例研究：三位中东移民的求生故事
为了更具体地说明中东移民在乌克兰战争中的经历，以下是三位真实案例的详细描述（基于媒体报道和访谈）。
案例1：叙利亚家庭的逃亡
哈桑一家来自叙利亚阿勒颇，2015年因战争逃往乌克兰，在基辅生活了七年。父亲穆罕默德在基辅经营一家超市，母亲法蒂玛是一名护士，两个孩子（10岁和12岁）在当地学校就读。他们持有乌克兰的永久居留权。
2022年2月24日，战争爆发后，他们决定立即逃离。由于语言障碍，他们通过叙利亚社区的WhatsApp群组获取信息，得知波兰边境相对安全。他们拼车前往边境，但途中遇到俄罗斯军队检查站，被要求出示文件。穆罕默德出示了乌克兰的永久居留卡，但士兵不熟悉该文件，导致延误数小时。
在波兰边境，他们被要求提供原籍国护照，但他们的叙利亚护照已过期。波兰官员最初拒绝他们入境，但在叙利亚社区领袖的协调下，他们最终被允许进入波兰。在波兰，他们申请了难民身份，但等待了四个月才获得临时保护。期间，他们住在难民营，生活条件艰苦。最终，他们通过家庭团聚程序移居到瑞典，因为法蒂玛的兄弟在那里。现在，他们在斯德哥尔摩生活，但仍在适应新环境。
案例2：阿富汗学生的困境
阿里·拉赫曼（Ali Rahman）是一名来自喀布尔的22岁学生，在基辅国立大学攻读计算机科学。他持有学生签证和乌克兰的临时居留许可。战争爆发时，他正在基辅学习。
由于经济拮据，阿里无法立即逃离。他住在大学宿舍，但宿舍在炮击中受损。他通过大学的国际学生办公室寻求帮助，但办公室已关闭。最终，他加入了大学的国际学生撤离计划，该计划由大学和非政府组织合作组织，将国际学生送往波兰。
在波兰边境，阿里因持有学生签证而被要求提供大学证明，但他的文件在炮击中丢失。他被滞留在边境两天，直到大学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了证明文件。进入波兰后，他申请了难民身份，但波兰的难民系统对国际学生不友好，他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难民营，远离城市，难以继续学习。
最终，阿里通过联合国难民署的重新安置计划，被转移到德国。在德国，他获得了继续学习的机会，但需要重新申请大学，且语言障碍使他难以跟上课程。他现在在柏林的一所大学学习，但生活费用高昂，他不得不兼职打工。
案例3：也门难民的双重困境
萨利姆·奥马尔（Salim Omar）是一名来自也门的难民，2018年因内战逃往乌克兰，在敖德萨获得难民身份。他在一家港口公司工作，生活相对稳定。
战争爆发后，萨利姆试图逃离敖德萨，但港口被封锁，交通中断。他徒步前往罗马尼亚边境，但途中遭遇抢劫，丢失了所有财物和文件。在罗马尼亚边境，他因没有文件而被拒绝入境，但边境官员最终允许他进入，条件是他在罗马尼亚申请难民身份。
在罗马尼亚，萨利姆的难民申请被拒绝，因为罗马尼亚认为他已在乌克兰获得难民身份，应返回乌克兰。但乌克兰已处于战争状态，他无法返回。他陷入法律困境，成为无国籍者。最终，在非政府组织的帮助下，他被转移到意大利，在那里重新申请难民身份。现在，他在罗马生活，但工作不稳定，生活贫困。
六、应对策略与建议
面对中东移民在乌克兰战争中的困境，国际社会、政府和非政府组织可以采取以下措施：
1. 政策改革
欧盟应扩展临时保护指令的范围，将乌克兰的外国居民包括在内，确保他们获得与乌克兰公民相同的权利和福利。此外，应简化难民申请程序，为中东移民提供语言支持和法律援助。
2. 加强人道主义援助
在边境和难民营，应提供多语言服务，包括阿拉伯语、波斯语和达里语翻译。非政府组织应与中东社区领袖合作，确保援助覆盖所有群体。
3. 社区支持与融入
鼓励中东移民社区建立互助网络，提供心理支持和职业培训。政府应提供语言课程和就业机会，帮助他们融入社会。
4. 长期解决方案
国际社会应推动难民重新安置计划，将中东移民难民纳入其中。同时，应加强与原籍国的合作，促进家庭团聚和自愿返回。
七、结论
中东移民乌克兰战争难民的经历揭示了难民危机的复杂性和多层次性。他们不仅是战争的受害者，也是跨国求生之路的参与者。尽管面临语言障碍、经济困难、身份问题和歧视，他们通过社区互助和个人韧性努力生存。国际社会需要认识到这一群体的特殊需求，并采取更公平、更有效的措施来支持他们。只有通过全球合作和人道主义精神，才能确保每一个难民都能获得尊严和希望。
在战火纷飞的今天，中东移民乌克兰战争难民的故事提醒我们，难民危机没有简单的解决方案，但通过持续的关注和行动，我们可以为这些“难民中的难民”开辟一条更光明的求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