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孩子登船偷渡地中海利比亚渔船超载50人出海3天后被发现沉没仅12人获救生还者讲述海上缺水断粮的真实遭遇
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那艘船
利比亚南部沙漠边缘的小镇塞布哈,27岁的阿米娜(化名)攥着手里皱巴巴的机票时,手一直在抖。那是她最后一次坐飞机——目的地是的黎波里,然后换乘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驶向地中海沿岸的一个无名渔港。
“我们只是想让孩子活下去。”这是她在获救后说的第一句话。
阿米娜带着5岁的儿子优素福和2岁的女儿法蒂玛,从苏丹出发,穿越利比亚,花了三个月、攒了家里卖掉了两头牛换来的所有钱,才登上了那艘标榜”安全抵达欧洲”的渔船。船身漆着剥落的阿拉伯文,引擎是二手拼凑的,说是能坐30人,但实际上挤进了50多个绝望的家庭。
登船那一刻,没有人知道下面是怎样的地狱
2024年11月,地中海沿岸的偷渡中介点人满为患。一张船票从最初的800美元涨到了2500美元,有些人甚至卖掉了房屋和土地。中介们举着手机,播放着”成功案例”的视频——一群笑容灿烂的移民站在德国火车站,手里拿着难民身份文件。
阿米娜就是被这些视频说服的。
“他们告诉我,船上有水、有食物、有医生,最多两天就能到意大利。”她在后来接受联合国难民署访谈时说,”但到了船上,我发现什么都没有。”
那艘船大约8米长,吃水线已经压到了船舷边缘。50多人挤在不到30平方米的空间里,男女被粗暴地分开——男人被塞进船底,女人和孩子在甲板上。没有卫生间,没有遮蔽,只有咸涩的海风和越来越近的窒息感。
第三天,海水变成了唯一的”饮料”
根据获救生还者的口述,航行的前48小时还算”正常”。船确实往北开了,地中海的阳光甚至让人觉得有一丝希望。但到了第三天早上,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了问题——船停了。
“引擎故障了。”生还者哈桑(化名)回忆,”一个中年男人说他的叔叔是修船工,但他连螺丝刀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水和食物。船上原本承诺的给养只够两个人吃两天。50个人,两瓶矿泉水、五包饼干,在第一个夜晚就被瓜分干净了。
第四天开始,孩子们先撑不住。阿米娜把仅剩的半瓶水喂给了女儿,自己一天只喝了三滴——从嘴里吐出来的唾液,她舍不得咽下去。优素福哭着要水,她就把海水倒在手心里,让太阳晒一晒,等盐分析出一点,再一点点喂给孩子。
“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不知道还有别的办法。”她在采访中泪流满面,”当妈妈的,看着孩子嘴唇干裂出血,你什么都愿意做。”
第七天,死亡开始伴随左右
到第七天,船上已经没有人能站起来了。有人开始胡言乱语,有人出现了幻觉,有人再也没有醒来。
“我们中间有个孕妇,她到最后还在求我们给她一口水。”生还者莱拉(化名)说,”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孕妇在第九天去世,据说是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他们的孩子——还没出生的那个——也一起走了。甲板上的其他人,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开始对着海平线祈祷。
阿米娜的女儿法蒂玛在第十天清晨停止了呼吸。她只有两岁,体重在登船时是10公斤,被发现时只剩6公斤。
“我把她抱在怀里,一直唱她最喜欢的歌。”阿米娜说,”我唱了一整夜,希望她能睡着,希望醒来就能到陆地了。”
第十一夜,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十一天的夜里,风暴来了。
地中海的海况对那艘小渔船来说本就危险,超载、船体老化、引擎故障——这一切叠加在一起,让船在巨浪中摇摇欲坠。凌晨两点,船体开始进水。有人试图舀水,但桶早就被抢光了。
“船沉的时候很安静。”哈桑回忆,”没有尖叫,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因为大家都知道,等了十一天,原来最后是这样的。”
阿米娜把儿子优素福举过头顶,试图把他放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但一个巨浪打过来,她松开了手。她只记得自己在水里挣扎,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头,之后就是黑暗。
十二个人,为什么是十二个人?
11月22日,一艘欧洲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船在地中海中部发现了漂浮的残骸。当救援人员跳上那堆木板和碎船板时,他们只找到了12个幸存者。
12这个数字背后,是38条生命的消失。
利比亚海岸警卫队后来确认,沉没船只的登记信息显示,船上实际载客量为54人,其中包含17名儿童。这个数字比最初的估计还要高。
12名幸存者中,有3名是儿童。阿米娜的优素福是其中之一——他被一块船板撞到头部,在海上漂了六个多小时,被巡逻船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我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我儿子。”阿米娜在临时难民营里抱着优素福说,”我不知道女儿在不在海里,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在问,她在哪?”
生还者讲述:那些让人无法忘记的细节
在利比亚东部城市班加西的临时收容所里,几位幸存者接受了媒体采访。他们讲述的细节,比任何数据都更让人窒息:
关于水:“有一个父亲,他把孩子的尿布里的尿挤出来,给孩子喝。他说那是’最后的干净水’。”——哈桑
关于食物:“我们把鞋带煮了吃。皮革、橡胶,什么都煮。还有人吃树皮,有个人吃了树皮后七窍流血,死的。”——莱拉
关于死亡:“船底有个老人,他死了之后,我们把他用塑料布裹起来,打算找个地方埋了。但船一直在飘,我们不知道哪里有陆地。最后……把他放进了海里。”——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幸存者
关于孩子:“有个三岁的男孩,他一直在问’妈妈呢’。他的妈妈在第三天就把最后一块饼干给了他,然后饿死了。男孩吃到那块饼干的时候,还以为妈妈在跟他开玩笑。”——阿米娜
这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系统?
利比亚偷渡路线之所以成为世界上最致命的移民通道之一,有以下几个深层原因:
第一,地理因素。 利比亚拥有超过1900公里的地中海海岸线,但政府控制力薄弱,沿海地区被多个武装团体割据。这意味着没人有能力也有意愿去监管这条”黑色产业链”。
第二,经济诱惑。 一张船票的价格,在中介层层盘剥后,真正落到船夫手里的可能只有几百美元。但即便如此,这对许多利比亚人来说,已经是笔可观的收入。有调查显示,一艘能载50人的船,一次航程的”收入”可达数万美元。
第三,国际法的盲区。 根据国际海事法,任何船只不得在海上拒绝救助遇险人员。这导致欧洲国家不得不频繁出动海军和海岸警卫队进行救援——但这也间接”鼓励”了偷渡活动的持续,因为移民们知道,即便出事,也总有人来救。
第四,原籍国的绝望。 这些移民大多来自苏丹、南苏丹、乍得、厄立特里亚、索马里等国。战争、贫困、宗教迫害——他们不是不想留在家里,而是家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下了。
为什么父母愿意让孩子走上这条路?
这是一个很多人无法理解的问题:为什么要带着孩子去冒险?为什么不让它们留在安全的国家?
阿米娜的回答很简短:”在家也会死。在利比亚,孩子每天要喝脏水,吃不到一顿饱饭,还要被军阀的孩子欺负。至少在这里,我还能保护他们。”
这不是个例。联合国难民署2024年的报告显示,在穿越地中海的移民中,儿童占比高达34%。其中不乏像阿米娜这样的母亲——她们不是在”偷渡孩子”,而是在用尽全力把孩子们从必死的境况中”抢”出来。
一位来自厄立特里亚的单亲母亲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儿子在家乡被征召入伍,才15岁。如果不送他走,他就会被送上战场。我宁愿让他死在海里,也不愿意让他死在枪口下。”
法律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
从法律角度看,偷渡是违法行为。但现实是,国际法本身也存在矛盾之处:一方面谴责非法移民,另一方面又规定不得拒绝救助遇险人员;一方面限制难民接收,另一方面又谴责那些拒绝接收的国家。
意大利、希腊、马耳他这些前沿国家长期不堪重负。2024年,仅意大利就接收了超过12万入境移民,其中大部分来自利比亚航线。难民营人满为患,医疗资源严重不足,儿童得不到 Proper 的教育和照料——这些问题本身就在制造新的悲剧。
而利比亚政府——如果它还能被称为政府的话——连基本的边境管控都做不到。多个武装派别把守海岸线,对偷渡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直接参与其中。
那些没有被讲出来的故事
12名幸存者中,有一个人叫卡里姆,他在获救后拒绝接受任何采访。后来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现了他的帖子——只有一句话:
“我活着回来了,但我女儿没有。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三周后,卡里姆在收容所里自杀了。
还有一个人叫萨米尔,他在海上失去了妻子和两个女儿。获救后,他唯一的要求是:”请告诉我她们在哪里。”搜救队告诉他,没有找到任何遗体。他在那之后变得很少说话,每天坐在海边,望着同一个方向。
这些故事,和那个沉船事件本身一样,几乎没有人关注。
我们为什么会”看到”这件事
你之所以能看到这篇文章,是因为一条算法推送、一条社交媒体转发、或者一篇新闻报道。在海量信息流中,这类事件只能获得短暂的关注。两周后,就会有新的沉船、新的数字、新的悲剧覆盖掉它。
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像阿米娜这样的母亲,带着孩子,走上了一艘明知危险却依然无法不上的船。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妈妈。”阿米娜在采访结束时说,”如果你们能帮到我,帮我找到我女儿……我就谢谢你们了。如果帮不到,那就当你们什么都没听到。”
后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
截至2025年初,地中海航线仍然是全球最致命的移民通道。据国际移民组织统计,2024年有超过3000人在穿越地中海的过程中失踪或死亡。这个数字比2023年上升了17%。
船还在开,人还在上。中介的电话还在响,海岸线 still 无人真正守护。
而我们,只能继续往下看,继续刷新,继续在下一次悲剧发生前,假装一切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