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阿富汗移民的全球背景与迁移动因

阿富汗移民是当今全球移民浪潮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群体。自20世纪70年代末苏联入侵以来,阿富汗经历了持续的战乱、政治动荡和人道主义危机,导致数百万阿富汗人被迫离开家园,寻求在西方国家的庇护和新生活。根据联合国难民署(UNHCR)的最新数据,截至2023年,全球约有820万阿富汗难民和寻求庇护者,其中大部分分布在巴基斯坦、伊朗等邻国,但也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合法或非法途径抵达欧洲、北美和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

阿富汗移民的迁移动因复杂多样,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 安全威胁:持续的武装冲突、恐怖主义活动(如塔利班、ISIS-K等组织的袭击)以及针对性暴力事件,使许多阿富汗人,尤其是妇女、儿童和少数民族群体,面临生命危险。例如,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权后,大量前政府官员、女性权益活动家和 interpreters(翻译人员)成为报复目标。

  2. 经济困境:阿富汗是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一,失业率居高不下,通货膨胀严重。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22年阿富汗GDP下降了约20%,超过90%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许多家庭为了生计,选择移民以寻求更好的经济机会。

  3. 政治迫害:不同政治派别间的权力斗争导致政治迫害频发。那些与前政府、国际部队或人权组织有关联的个人,往往面临监禁或处决的风险。

  4. 家庭团聚:部分移民是为了与已在西方国家的家人团聚,这种家庭团聚移民在阿富汗移民中占有一定比例。

迁移途径方面,阿富汗移民通常采取多种方式:一些通过联合国难民署的重新安置程序;一些通过陆路或海路偷渡进入欧洲;还有一些通过学生签证、工作签证等合法途径进入西方国家。然而,无论哪种途径,阿富汗移民在抵达西方国家后,都面临着一系列严峻的挑战。

签证与法律身份:漫长而不确定的等待

阿富汗移民在西方国家面临的第一个重大挑战是获得合法身份。这一过程往往漫长、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许多人在等待期间处于法律灰色地带,无法享受基本的社会福利和权利。

庇护申请与处理周期

大多数阿富汗移民抵达西方国家后,会申请政治庇护。以欧盟国家为例,根据欧洲统计局(Eurostat)的数据,2022年约有3.5万阿富汗人申请庇护,是当年欧盟第二大庇护申请群体(仅次于叙利亚)。然而,庇护申请的处理周期往往非常漫长。在德国,平均处理时间约为6-12个月;在瑞典,可能长达18个月甚至更久。在此期间,申请人通常被安置在难民收容所,行动受限,且无法正式工作。

以德国为例,德国联邦移民和难民局(BAMF)负责处理庇护申请。申请人首先需要提交详细的个人陈述和证据,证明其在原籍国面临迫害。然后,他们需要参加面试,面试官会询问各种细节以验证其陈述的真实性。整个过程可能持续数月,期间申请人只能获得有限的福利,如每月约150欧元的零用钱和基本的食宿安排。

身份不确定性带来的连锁反应

漫长的等待期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首先,由于缺乏正式工作许可,许多阿富汗移民只能从事黑市工作,如清洁、建筑或餐饮业的临时工,工资远低于法定最低标准,且面临剥削和劳动权益无法保障的风险。其次,无法开设银行账户、租房或申请手机合约,严重限制了他们的社会融入。此外,家庭团聚也受到阻碍,因为申请人需要获得正式身份后才能为海外家人申请团聚签证。

例如,一位名叫Ahmad的阿富汗移民在2021年抵达瑞典申请庇护。在等待结果的14个月里,他被安置在哥德堡的一个难民中心,每周只能外出8小时。由于没有工作许可,他偷偷在一家餐馆打黑工,每小时仅赚6欧元(远低于瑞典的法定最低工资15欧元)。期间,他想为留在喀布尔的妻儿申请家庭团聚,但被告知必须等到庇护申请获批后才能启动程序。这种不确定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政策变化的影响

西方国家的移民政策经常随政治风向变化,这对阿富汗移民的法律地位构成了额外风险。例如,2023年英国政府推出的《非法移民法案》(Illegal Migration Bill)提议将所有非法抵达英国的移民(包括阿富汗难民)遣送至卢旺达或其他第三国,尽管该法案面临法律挑战,但已引发阿富汗移民社区的广泛恐慌。同样,美国在2021年从阿富汗撤军后,虽然推出了”Operation Allies Welcome”计划,为阿富汗翻译和工作人员提供特殊移民签证(SIV),但该程序的处理速度缓慢,且许多符合条件的阿富汗人因无法及时撤离而滞留。

语言障碍:融入社会的首要障碍

语言是融入新社会的关键工具,但对于许多阿富汗移民来说,语言障碍是他们面临的最直接、最持久的挑战之一。

语言学习的困难与挑战

阿富汗移民的母语主要是达里语(Dari)和普什图语(Pashto),这两种语言与西方语言(如英语、德语、法语等)在语法、词汇和发音上差异巨大。此外,阿富汗的教育体系长期受战争影响,许多移民,尤其是来自农村地区的妇女,缺乏正规教育背景,这进一步增加了语言学习的难度。

根据欧盟委员会2022年的一份报告,阿富汗难民在抵达欧盟国家后的第一年内,只有约30%的人能够参加官方提供的语言课程。原因包括:课程名额有限、地理位置偏远(许多难民被安置在农村地区)、课程时间与照顾家庭的责任冲突(尤其是对妇女而言)。

语言障碍的具体影响

语言障碍直接影响阿富汗移民的就业、教育和社会交往。在就业方面,即使拥有专业技能,语言不通也使他们难以通过面试或胜任工作。例如,一位在阿富汗曾是工程师的移民,可能因为无法用德语准确描述自己的专业经验而只能从事体力劳动。在教育方面,阿富汗儿童在学校因语言问题难以跟上课程,导致学业成绩落后,甚至辍学。在社会交往方面,语言不通使他们难以与当地人建立联系,加剧了社会孤立感。

语言学习的成功案例与支持措施

尽管挑战重重,一些阿富汗移民通过坚持不懈的学习成功克服了语言障碍。例如,在德国,许多阿富汗移民通过参加”Integration Courses”(融合课程),其中包括200-600小时的德语课程和”Orientation Course”(国情课程),逐步提高了语言能力。一些非政府组织(如”Refugees Welcome”)也提供志愿者一对一语言辅导。

此外,数字技术为语言学习提供了新途径。许多阿富汗移民使用Duolingo、Babbel等语言学习APP,或通过YouTube上的免费教程自学。例如,一位名叫Fatima的阿富汗妇女在抵达加拿大后,每天花4小时通过在线课程学习英语,一年后她不仅能流利交流,还在社区大学报名了护理课程。

就业困境:技能错配与职场歧视

就业是阿富汗移民实现经济独立和社会融入的核心,但他们在西方国家的就业市场面临重重障碍,包括技能错配、资格认证困难、职场歧视和缺乏本地工作经验等。

技能错配与资格认证问题

许多阿富汗移民拥有专业技能和教育背景,但这些资格在西方国家往往不被认可。例如,阿富汗的医学学位、工程证书或教师资格证需要经过复杂的认证程序,有时甚至需要重新参加考试或培训,这对经济拮据、语言不通的移民来说是巨大挑战。

以美国为例,外国医生要获得行医执照,需要通过美国医师执照考试(USMLE),完成住院医师培训,并满足各州的具体要求。整个过程可能耗时3-5年,费用高达数万美元。许多阿富汗医生因无法承担这一成本和时间投入,最终只能放弃本行,转而从事低技能工作。

职场歧视与文化差异

职场歧视是阿富汗移民就业的另一大障碍。根据英国平等与人权委员会(EHRC)2021年的研究,阿富汗移民在求职过程中遭遇歧视的概率比本地人高出40%。这种歧视可能表现为:简历因”外国名字”被直接筛除;面试时因口音或文化差异被低估能力;或在工作中遭遇同事的偏见和孤立。

文化差异也影响职场融入。阿富汗的职场文化强调等级和尊重,而西方职场更注重平等和直接沟通。许多阿富汗移民不习惯在会议中直接表达反对意见,或向上司提出建议,这可能被误解为缺乏主动性。

就业支持措施与成功案例

为帮助移民就业,西方国家推出了一些支持措施。例如,德国的”Recognition Act”(认证法)允许外国专业资格获得部分或全部认证,同时提供职业咨询和语言培训。加拿大的”外国资格认证计划”(Foreign Credential Recognition Program)为移民提供资格评估和过渡支持。

一些阿富汗移民通过创业实现就业。例如,在瑞典,一位名叫Hassan的阿富汗移民利用自己在阿富汗的餐饮经验,开了一家阿富汗餐厅,不仅为自己创造了就业,还雇佣了其他阿富汗移民。在澳大利亚,一位前阿富汗教师通过参加”Teaching English to Speakers of Other Languages”(TESOL)培训,成为英语教师,帮助其他移民学习语言。

住房与居住环境:隔离与不稳定的困境

住房是基本生活需求,但阿富汗移民在西方国家往往面临住房短缺、隔离社区和居住不稳定等问题。

住房短缺与安置政策

西方国家的住房市场普遍紧张,阿富汗移民作为新移民群体,往往被安置在偏远或条件较差的地区。在德国,许多难民被分配到东部地区(如萨克森州、勃兰登堡州),这些地区住房成本较低,但就业机会少,且存在较强的反移民情绪。在法国,大量阿富汗移民聚居在巴黎北部的”小巴黎”(La Chapelle)地区,该地区住房拥挤,基础设施老化。

隔离社区的形成与影响

由于语言、文化和经济原因,阿富汗移民倾向于聚居在特定社区,形成”唐人街”式的聚居区。例如,伦敦的”阿富汗社区中心”(Afghan Community Centre)周边形成了阿富汗移民聚居区,虽然提供了文化归属感,但也加剧了与主流社会的隔离。这种隔离限制了语言学习和社交网络的扩展,影响长期融入。

居住不稳定的影响

许多阿富汗移民因经济困难或身份未定,无法签订长期租房合同,只能频繁搬家,这对儿童教育和家庭稳定造成负面影响。例如,一位阿富汗家庭在英国两年内搬了三次家,导致孩子三次转学,学业严重受阻。

文化冲击与社会融入: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阿富汗移民在西方国家经历的文化冲击是全方位的,涉及性别观念、家庭结构、宗教实践和社会规范等多个层面。

性别观念的冲突

阿富汗社会传统上性别角色分明,男性是家庭的主要经济支柱和决策者,女性主要负责家务和育儿。而西方社会强调性别平等,女性在公共领域扮演重要角色。这种差异导致许多阿富汗男性移民感到身份危机,而女性移民则面临双重压力:既要适应新环境,又要应对家庭内部的保守观念。

例如,一位阿富汗妇女在德国获得工作机会,但她的丈夫强烈反对,认为女性不应外出工作。这种冲突可能导致家庭矛盾,甚至家庭暴力。根据德国内政部的数据,阿富汗移民家庭中的家庭暴力发生率高于德国平均水平,部分原因就是文化冲突。

宗教实践与社会规范的协调

阿富汗移民多为穆斯林,他们的宗教实践(如每日五次礼拜、斋月禁食、清真饮食)在西方世俗社会中可能面临挑战。例如,在学校或工作场所,如何安排礼拜时间?如何确保获得清真食品?如何在公共场合保持宗教服饰(如女性戴头巾)而不遭受歧视?

在法国,严格的世俗主义政策(laïcité)限制在公立学校佩戴宗教标志,这引发了阿富汗移民家庭与学校的冲突。一些家庭因此选择将孩子送入私立宗教学校,但这增加了经济负担。

社会融入的成功策略

成功的社会融入往往需要双向努力:移民主动学习和适应,同时主流社会提供包容环境。例如,在荷兰,一些阿富汗移民参加”文化对话”工作坊,学习荷兰社会规范,同时向当地人介绍阿富汗文化。在加拿大,”文化伙伴”项目将新移民与本地家庭配对,通过定期聚会促进相互理解。

心理健康问题:创伤与适应压力的双重负担

心理健康是阿富汗移民面临的一个隐蔽但严重的挑战。战争、逃亡经历和适应新环境的压力共同构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高发率

许多阿富汗移民在原籍国经历过或目睹过暴力事件,如爆炸、枪击、亲人被杀等。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研究,阿富汗难民中PTSD的患病率高达30-50%,远高于普通人群的1-2%。这些创伤记忆在移民后可能被触发,导致焦虑、抑郁、闪回等症状。

例如,一位在丹麦的阿富汗移民,曾在喀布尔目睹汽车炸弹袭击,每当听到类似爆炸声(如烟花、施工噪音)时,就会惊恐发作,无法控制地颤抖和哭泣。

适应压力与社会孤立

除了原有创伤,适应新环境的压力也加剧了心理健康问题。语言障碍、就业困难、经济压力、文化冲突和社会孤立感都会导致抑郁和焦虑。根据瑞典公共卫生署的报告,阿富汗移民的自杀率是瑞典本地人的2-3倍,尤其在男性青年群体中更为突出。

心理健康支持的可及性问题

尽管西方国家有相对完善的心理健康服务体系,但阿富汗移民往往难以获得有效支持。原因包括:语言障碍使他们无法准确描述症状;对心理健康问题的污名化(在阿富汗文化中,心理问题常被视为”软弱”或”耻辱”);以及缺乏文化敏感的心理健康服务。

一些非政府组织正在填补这一空白。例如,英国的”Refugee Trauma Initiative”提供达里语和普什图语的心理咨询;加拿大的”阿富汗心理健康项目”培训阿富汗社区成员成为心理健康同伴支持者。

家庭团聚与分离:情感与经济的双重压力

家庭团聚是阿富汗移民的核心关切之一,但这一过程充满挑战,导致许多家庭长期分离,承受情感和经济的双重压力。

家庭团聚的法律障碍

西方国家对家庭团聚有严格规定。通常,移民需要获得正式身份(如难民身份或永久居留权)后才能为配偶和未成年子女申请团聚。此外,申请人需要证明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持家人,且需提供真实的婚姻或亲子关系证明。

在德国,家庭团聚申请需要通过德国驻外使领馆处理,而阿富汗目前没有德国大使馆,申请人需前往巴基斯坦或伊朗的使领馆,这增加了时间和经济成本。此外,德国要求配偶至少具备A1德语水平,这对许多留在阿富汗的家人来说是难以实现的。

分离对家庭的影响

长期分离对家庭成员造成深远影响。儿童可能因缺乏父亲或母亲的陪伴而出现心理问题;配偶可能因独自承担家庭责任而身心俱疲;而移民本人则因无法履行家庭责任而感到内疚和焦虑。

例如,一位在法国的阿富汗移民,其妻儿仍滞留在巴基斯坦的难民营。他每月需寄回大部分工资维持家人生计,自己则生活在狭小的出租屋中,节衣缩食。由于无法团聚,他的孩子在难民营中缺乏良好教育,且长期分离导致父子关系疏远。

团聚后的重新适应

即使家庭最终团聚,成员间也可能因长期分离和不同经历而产生隔阂。例如,已在西方国家生活一段时间的移民可能已适应新环境,而新抵达的家人则面临更剧烈的文化冲击,导致家庭内部出现新的矛盾。

社会歧视与仇恨犯罪:隐性与显性的排斥

尽管西方社会普遍倡导多元文化,但针对阿富汗移民的歧视和仇恨犯罪依然存在,且形式多样。

日常生活中的隐性歧视

隐性歧视更为普遍,表现为:房东拒绝租房给阿富汗人;商店店员过度监视;邻居的冷漠态度;或在公共服务中被忽视。例如,一位在挪威的阿富汗移民在申请幼儿园学位时,被告知”名额已满”,但同一天另一位本地家长却成功申请到同一幼儿园的学位。

显性仇恨犯罪

显性仇恨犯罪包括言语攻击、身体暴力和财产破坏。根据欧盟基本权利署(FRA)的数据,2022年欧盟国家针对阿富汗移民的仇恨犯罪报告数量较2021年增加了35%。在美国,2021年阿富汗撤军后,针对阿富汗社区的仇恨事件显著增加,包括清真寺被涂鸦、移民家庭收到威胁信等。

例如,2022年在德国柏林,一群阿富汗移民的住所遭到右翼极端分子的袭击,窗户被砸碎,墙上被涂上”滚回你们的国家”等标语。此类事件不仅造成人身伤害,更在社区中制造恐惧氛围,阻碍社会融入。

应对歧视的策略

面对歧视,阿富汗移民社区采取多种应对方式:建立互助网络、寻求法律援助、与主流社会对话等。例如,在英国,”阿富汗难民委员会”(Afghan Refugee Council)提供法律咨询,帮助受害者报告仇恨犯罪;在瑞典,”反歧视热线”为移民提供多语言支持。

经济融入与贫困陷阱:从生存到发展的艰难转型

经济融入是阿富汗移民实现长期稳定的关键,但许多人陷入贫困陷阱,难以向上流动。

经济状况的严峻现实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数据,阿富汗移民在西方国家的失业率普遍高于其他移民群体和本地居民。在德国,阿富汗移民的失业率约为35%;在瑞典,这一数字接近40%。即使就业,他们也多从事低薪、不稳定的工作,如清洁、餐饮、建筑等。

贫困的代际传递风险

经济困境直接影响下一代。阿富汗移民家庭的儿童贫困率较高,限制了他们的教育和发展机会。例如,在法国,阿富汗移民家庭的儿童辍学率是本地家庭的3倍,这增加了他们成年后陷入低收入工作的风险,形成贫困循环。

打破贫困陷阱的途径

一些阿富汗移民通过教育和职业培训成功打破贫困陷阱。例如,在加拿大,一位阿富汗移民通过参加政府资助的”新移民职业培训计划”,获得了电工证书,现在拥有一份稳定且收入良好的工作。此外,社区组织提供的创业支持也帮助一些阿富汗移民开设小商店或服务企业,逐步改善经济状况。

第二代移民的身份认同:文化夹缝中的成长

第二代阿富汗移民(在西方国家出生或长大的阿富汗裔青少年)面临独特的身份认同挑战,他们既不完全属于父母的故乡文化,也不完全被主流社会接纳。

文化冲突与身份困惑

第二代移民在家庭中接受阿富汗传统价值观教育,在学校和社会中则接触西方现代文化,这种双重文化环境导致身份困惑。例如,一位在英国长大的阿富汗裔青少年可能在家中被要求尊重长辈、遵守传统性别规范,而在学校则被鼓励独立思考、挑战权威。这种冲突可能导致叛逆行为或心理压力。

社会期望与自我认同的矛盾

主流社会往往对第二代移民有”模范少数族裔”的期望,认为他们应该通过教育和努力工作证明自己。然而,这种期望可能忽视他们的个体差异和真实需求。同时,由于外貌和姓氏特征,他们仍可能遭遇歧视,难以完全融入主流社会,导致”既非此亦非彼”的身份困境。

身份认同的积极构建

一些第二代阿富汗移民通过艺术、体育或社区活动积极构建身份认同。例如,在美国,阿富汗裔青少年通过参与”阿富汗青年联盟”(Afghan Youth Alliance)等组织,既保持与阿富汗文化的联系,又融入美国社会。在澳大利亚,一些阿富汗裔青年通过音乐和电影创作,表达他们独特的文化体验。

社区组织与互助网络:生存与发展的基石

面对重重挑战,阿富汗移民社区自发形成了各种互助网络和组织,成为他们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支撑。

社区组织的功能与类型

阿富汗移民社区组织形式多样,包括:宗教场所(如清真寺)、文化中心、互助协会、专业网络等。这些组织提供从信息咨询、语言辅导到法律援助、心理支持等全方位服务。例如,”阿富汗社区协会”(Afghan Community Association)在多个欧洲城市设有分支,为新移民提供欢迎包(包括基本生活用品、本地信息手册)和一对一指导。

互助网络的实际案例

在德国柏林,一个由阿富汗移民自发组织的”喀布尔之友”(Freunde Kabuls)网络,每周组织聚会,分享求职信息、租房机会和法律咨询。成员们轮流担任志愿者,为新抵达的移民提供临时住宿和生活指导。这种基于信任和共同文化背景的互助,比官方机构更灵活、更贴心。

社区组织的挑战与未来

尽管社区组织作用巨大,但它们也面临资金不足、志愿者疲劳和专业能力有限等挑战。未来,需要更多政府和非政府组织的支持,将这些社区组织纳入正式的社会服务体系,同时保持其文化敏感性和社区信任度。

政策支持与社会资源:政府与非政府组织的角色

西方国家政府和非政府组织(NGO)为阿富汗移民提供了一定的政策支持和社会资源,但这些支持往往存在覆盖不全、效率不高等问题。

政府政策支持

西方国家政府主要通过以下方式支持阿富汗移民:

  • 重新安置计划:如美国的”Operation Allies Welcome”、英国的”阿富汗重新安置计划”(ARAP)等,为特定群体(如翻译、女性权益活动家)提供优先入境和身份认证。
  • 融合课程:德国、丹麦等国提供免费的语言和国情课程。
  • 福利支持:提供基本生活津贴、医疗补助和住房补贴。

然而,这些政策往往存在申请门槛高、程序复杂、等待时间长等问题。

非政府组织(NGO)的作用

NGO在填补政府服务空白方面发挥关键作用。例如:

  • 国际救援委员会(IRC):在美国为阿富汗移民提供就业培训、法律援助和心理健康服务。
  • 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在欧洲为难民提供紧急援助和家庭团聚支持。
  • 本地NGO:如”Refugees Welcome”(德国)、”Migrant Help”(英国)等,提供更本地化、更灵活的支持。

政策与资源的改进方向

为更有效地支持阿富汗移民,政策需要:简化程序、增加资金投入、加强政府与NGO的合作、提供文化敏感的服务。例如,加拿大推出的”阿富汗移民加速路径”(Afghan Immigration Accelerated Pathway)通过简化申请流程和提供预抵达服务,显著提高了移民的安置效率。

成功案例与积极经验:从挑战到机遇的转化

尽管挑战重重,许多阿富汗移民在西方国家实现了从生存到发展的转型,他们的经验为其他移民和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宝贵借鉴。

个人成功案例

  1. 教育改变命运:在瑞典,一位名叫Zahra的阿富汗妇女,初到时只会说达里语,通过5年的努力,不仅掌握了瑞典语,还获得了社会工作硕士学位,现在为瑞典政府的移民融合部门工作。

  2. 创业创造就业:在澳大利亚,一位前阿富汗工程师在墨尔本开设了一家科技咨询公司,专注于连接阿富汗与澳大利亚的技术合作,雇佣了10名员工,其中7名是阿富汗移民。

  3. 社区领袖的崛起:在英国,一位名叫Ahmad的阿富汗移民通过参与社区事务,成为当地议会的移民代表,推动了一系列改善阿富汗移民福利的政策。

社区层面的成功经验

  • 文化桥梁项目:在荷兰,”阿富汗-荷兰文化桥梁”项目通过组织文化节、艺术展览和对话活动,促进了阿富汗移民与本地社区的相互理解,减少了歧视事件。
  • 职业导师计划:在德国,一些企业与社区组织合作,为阿富汗移民提供职业导师,帮助他们了解职场文化、拓展人脉,显著提高了就业率。

对未来的启示

这些成功案例表明,阿富汗移民的潜力巨大,只要提供适当的支持和机会,他们能够为接收国社会做出重要贡献。关键在于:早期干预(如语言和职业培训)、文化敏感的服务、社区支持网络以及移民自身的韧性和努力。

结论:挑战与希望并存的未来

阿富汗移民在西方国家的生活是一幅复杂而多面的图景,充满了严峻的挑战,但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们面临的法律困境、语言障碍、就业困难、住房问题、文化冲突、心理健康危机、家庭分离、社会歧视和经济贫困,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的挑战网络。然而,通过个人的坚韧、社区的互助、政府和NGO的支持,许多阿富汗移民正在逐步克服这些障碍,实现从生存到发展的转型。

对于未来,阿富汗移民的处境仍充满不确定性。一方面,阿富汗国内局势的持续动荡意味着移民压力不会消失;另一方面,西方国家的移民政策可能继续波动。但无论如何,阿富汗移民群体展现出的适应能力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是他们最宝贵的资产。

最终,解决阿富汗移民问题需要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推动阿富汗国内和平与重建、改善难民保护机制、促进接收国的融合政策、打击歧视和仇恨犯罪。只有这样,阿富汗移民才能真正摆脱”难民”标签,成为享有尊严和权利的”新公民”,为多元文化社会注入新的活力。